唐德宗贞元三年,时年十六岁的白居易进京,找名士顾况时投诗,希望在官府里谋上一官半职。那一年他递交了他的一篇应考习作《赋得古原草送别》,内容是这样的: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也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让顾况时刮目相看,但也看到了这位十六岁的小青年顽强的生命力。

而我要说的草根,也如同这原上的草,战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草同民,自古而有之。

十六岁的白居易,何尝不是一草根,一孤身入京,举目四望,无亲无戚,更惹得顾况时拿他名字开玩笑:京城居易乎?但这草根来京,也是朝着功名而来,朝着有朝一日,能做上朝廷的官员发挥自己的聪明才干,为民谋福利。

草根想进入官府,又何止白居易一人?隋朝首开科举考试,唐代隋,科举考试得到进一步扩大,一时天下人才尽入朝廷。唐太宗李世民亲临科举考场,看到应考之人鱼贯而入,一时兴起说出了:天下英雄入毂中矣!官府这作为最大的组织让一代又一代的草根,有的春风得意,有的少年白头,也有的失意科场。科举考试也成为国考。

在清末,这个王朝已经走到灭亡的边缘,改革的呼声四起,迫不得已,废除了流传数千年的科举考试制度,允许新建新式学堂,大批学子负屐海外,尝试用新的技术和新的制度来重新改造这个衰败的国度,期盼建立一个科学的,民主的共和国。

明清时期的科举考试让官府和草根的关系走向极致。通过层层的考试来区分身份,权力和地位以达到草根和官府内层级分明。读书人的唯一目标就是通过科举考试来实现从草根到官员的转变。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与年华之后,当年的宏伟愿望早已被磨练的一干二尽,现在最要紧做的就是如何把当年付出的捞回来。但也是这个庞大的,不受制约的官僚系统让封建社会走到了死胡同。看来自己始终是自己的敌人。

做一草根,至少在美国还是很自在,做一名人,背后又无数的狗仔队,做一官员你得提心调胆,一句政治不正确就让你万劫不复。而在天朝,进入官府就是进了保险箱,进入了有合法伤害他人权力的阶层,而作草根时刻面临不知有何种死法和灾难,简而言之草根社会与官府是地狱与天堂的区别。

这背后的差异在哪?一切皆源于中央集权的政治制度设计。

历史上对于如何在天朝形成中央集权政治制度解释有万千端,但近代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的解释是气候和地形的原因导致中央集权制度的出现。我不同于此看法,战国时期连年的兼并战争,最终以秦始皇统一天下,奠定万世一统的皇朝。兼并战争如同现在的企业并购一样,皆为应对竞争之策,未曾听说近日的企业并购因气候或地理因数而起。

在当时为了应对大规模战争的需要,人力,物力,财力等集中于官府手中,常年的对外战争让这一集权制度变成常态。秦朝的建立,大规模的对外战争结束,战时的经济体制存在的合法性失去了基础。

热衷权力的人,不会主动放弃权力。集权制度也一样,让权力和资源高度集中于一人,集中在皇帝,以及他身边的文臣大将,后戚,太监等。来满足少数人的挥霍,所谓的军队和文官体系都变成维护集权统治的工具。

现如今,皇帝没了。相比明清时期中央集权的巅峰来比,体制内和草根社会的区别和矛盾没有以前那么尖锐。但中央集权,社会资源集中在少数人,或者公司的手中的现象并没有改变。

官府解决金融危机反而加快了利益集团的兼并和重组,权力资源越发集中。体制内与草根的对立渭泾分明。

中央集权制度和三权分离制度的不同政体直接导致了草根社会和官僚社会在不同国度的地位分别。一项政治制度的合理以及合法性在于能否解放个人,给予个人充分的自由和才能的充分的发挥,自古至今而是。

在天朝从官僚社会到草根社会,要走的路还很长。孙中山呼唤过,陈独秀呼唤过,胡适呼唤过,李大钊呼唤过,但只要伟大领袖在,草根依旧是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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